近年来,全球应对气候变化进程显著加速, 将气候变化问题作为本世纪人类面临的最重大挑战之一成为全球共识。
而要实现碳中和,不仅需要政策、技术、资金等多个维度的共同努力,更需要各行各业的密切配合。
先进零碳技术普及度低、降碳成本高、降碳节能理念薄弱等因素都是制约我国碳中和之路进程的重要原因。所以,调动社会积极性,实现全社会、全行业共同参与十分重要。
冶金工业规划研究院党委书记李新创院士就曾表示,“仅靠单一行业,即使到2060年,钢铁、化工等领域想实现碳中和也是非常困难的。”
就推动全社会参与降碳节能这一角度而言,在消费、产业、社会三端均有深度布局的腾讯集团无疑极具发展潜力和社会影响力。
为了助力中国双碳事业,2021年4月,腾讯成立可持续社会价值创新事业部(Sustainable Social Value,SSV),并针对碳中和方向,专门设立了“碳中和实验室”,希望能凭借先进的技术能力,在实现自身碳中和的同时,助力全社会降碳节能。
目前,腾讯已经把碳中和作为集团未来十年的战略议题进行推进。
在技术领域,腾讯研发了碳捕捉和封存技术(Carbon Capture,Utilization and Storage,CCUS),这一技术在燃煤场景下拥有广泛的应用前景;在消费者端,腾讯则利用自己在线上社交、网络游戏等领域的影响力,设计了一系列公益软件,帮助提升国民环保意识;而在产业端,腾讯则发力于碳核查、智慧建筑、综能云平台等领域,以数字化助力产业低碳转型。
为深度了解腾讯在碳中和领域的战略规划,明晰其在零碳技术上的优势与发力点,学习其对消费端用户节能意识的影响方式,疫情之下,上海优也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携手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上海 ITPO主办“科技创新 零碳未来”系列直播活动。
在6月8日的第七场直播中,优也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董事长傅源与腾讯可持续社会价值创新事业部副总裁许浩以直播的方式,就《产业互联网,赋能碳中和》这一主题展开对话,对上述问题进行了全面、深入的探讨。
1.SSV十年战略:先减排,次绿电,再碳汇
优也董事长&创始人傅源:腾讯在可持续社会价值创新事业部(Sustainable Social Value,SSV)的投资超过500亿元人民币。这笔钱SSV打算怎么用?
腾讯SSV副总裁许浩:其实腾讯在去年成立SSV时就投入了500亿元,去年8月,为支持国家共同富裕政策,腾讯又投资500亿元,这些都是腾讯为支持社会可持续发展做出的承诺。腾讯SSV的使命就是尽量地发挥腾讯作为互联网企业的能力,去推动可持续发展议题的进程。
腾讯SSV关注的领域不只是碳中和,联合国可持续发展议题下的17个发展目标,比如乡村振兴、养老医疗、数字化,腾讯都在发力。未来,我们希望探寻出属于可持续发展的商业模式,将商业价值与社会价值结合起来,由此撬动更大规模的社会环保行动。
傅源:碳中和对腾讯意味着什么?
许浩:腾讯对碳中和最大的关注点,就是怎么利用自己的力量去支持整个社会的低碳转型。所以腾讯在碳中和上的探索是对标全球领先的科技企业。自己先做到碳中和,然后再对外赋能,基于自身优势,为社会提供绿色算力。
腾讯曾在年初发布过腾讯碳中和目标和路线图。目前,腾讯的碳排放总量是511万吨,从绝对值上讲并不是很高。比如,一个功耗600兆瓦的机组,一年燃煤产生的碳排放大概为480万吨,对比之下,腾讯只比一台机组稍微多了一点。
除了总体排碳量统计,对碳足迹,腾讯也做了详细梳理。在腾讯的碳排放中,直接由公司产生的碳量非常低,因为公司需要耗能的几乎只有数据中心备用发电机以及供暖制冷设备,此外就是一些汽车油耗。这些加在一起,只占腾讯总碳排放的0.4%。
腾讯碳排放占比第二高的就是由购电、购热产生的碳排放,这部分占比为46%。具体而言,主要耗能的就是腾讯自建的数据中心、楼宇。腾讯碳排放占比最高的是非公司所有但与公司活动有关的碳排放,这部分占比为54%。其评估十分复杂,因为共涉及15个类别,腾讯最后从中选定了最具实质影响的八个类别进行计算。这八个类别中,比重最大的还是租赁的数据中心与服务器硬件。所以整体来看,腾讯的碳排放总量并不高,但排放源构成十分复杂。
傅源:腾讯在可持续发展领域的战略是什么?实施进度如何?
许浩:我们在可持续发展领域的原则很清晰,就是一切以减排为第一。减排是与温室气体排放量最直接相关的,能快速实现降本增效,减少污染,商业模式最强。减排之外,最优先的是绿电替代,然后才是碳汇。因为只有那些无法减掉的碳排放,才需要去中和。
在实践上,腾讯不希望通过大量购买森林碳汇的方式实现碳中和,我们希望通过更先进的技术手段实现碳中和,这是我们目前工作的重点。具体而言,这一工作首先以提升数据中心及办公楼宇能效作为开端,在提升楼宇能效上,腾讯通过物联网平台,动态调整楼宇制暖、照明与电机运作,按需供给,避免浪费,节能效果显著。
另外,在数据中心上,我们尝试的是余热回收技术。通过热泵,我们回收了北方数据中心的运行余热,用于冬天供暖。这个供暖不仅可以满足自身需求,还可以供给周边学校与居民区,实现对传统燃气锅炉的替代。
从耗能的角度来说,数据中心的CPU、IO与存储系统在低功率运转时的差异不大,降低能耗的关键要看能不能在CPU满负荷计算的时候把IO停下来,如果能做到,绝对电耗就会降低。同时,我们也在研究数据中心的动态负载优化方法,希望把能效水平比较高的数据中心负荷提上去,以此实现数据中心整体能耗的下降。
在绿电替代上,我们围绕政策框架,积极参与绿电的市场化交易,比如在广东省,我们就连续两年购入其绿电。今年,我们的采购额应该会超过两亿度,合作对象主要是广东省的一些集中式风电厂,这种量级的采购能覆盖腾讯广东数据中心的绝大部分电力消耗。
此外,在绿电市场发展较慢的地区,我们也在尝试布局,比如投资光伏,希望能尽量加快实现绿电替代的脚步。关于绿电,我们的目标是希望在2030年实现全供应链的替代。
傅源:腾讯能在2030年实现全供应链碳中和吗?
许浩:腾讯的碳排放绝对量并不高,但很复杂,腾讯希望把自己作为实验室,尽量用新技术和新模式解决问题。比如用热泵技术把数据中心多余热力收集起来进行供热。再比如数据中心屋顶的分布式光伏,我们在内部做了一个小微电网,凭借这个技术,我们可以根据电网负荷的高低变化灵活调整耗能端用电情况。
从目标来说,我们直接对标的是全球碳中和最佳实践,例如苹果、亚马逊、谷歌、微软等企业。其实他们的碳中和目标实现是比我们更难的。比如苹果的产品牵扯到上游铝材的供应;亚马逊的电商业务关联到整个物流网络。所以客观来说,腾讯的碳中和难度没有那么高。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腾讯希望通过新技术新模式来实现碳中和,就是我们希望让这个过程更有意义。
2.产业、消费双端发力,赋能中国双碳
傅源:科技向善是一个很大的议题。腾讯认为科技如何赋能中国和全球引领双碳目标达成?同时又兼顾经济发展?
许浩:腾讯对外赋能整个社会的低碳转型,大概有三个方向的思考:
第一,腾讯如何用数字化的方式去推动传统高排放的产业实现低碳转型?数字化提高企业运行效率,同时带来了节能降碳。但同时我们会考虑,数字化应用能否带来全新的低碳模式,例如用数字孪生技术更好地研发、用AI模型推动工程效率、用区块链的方式更好管理供应链等。
第二,腾讯如何通过消费互联网推动消费者向低碳行为方式进行转变?比如中国120亿吨碳排放当量,平均到每个人就是不到10000吨,那么如果每人每年减少1吨,那么每年就是十几亿的碳减排,就更容易实现碳达峰。
第三,腾讯如何通过新技术实现新商业模式孵化和商业环境搭建?碳中和实现其实还需要一些新技术,例如氢能、核能等等。腾讯也希望能够在一些硬低碳科技领域来推动双碳目标的达成。就像光伏发电在过去十几年的成本逐步降低一样。
傅源:腾讯在消费互联网领域,对消费者的影响非常巨大。腾讯要如何影响消费者的行为和观念,来实现低碳行为转变?
许浩:消费者行为方式的转变必须符合中国国情。中国的人均GDP与欧美等发达经济体相比还差的很多,所以我认为,中国纯依靠消费者的意识觉醒来购买低碳产品和服务虽然有空间,但比例可能暂时不会太高。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需要反向思维,让消费者通过低碳产品、低碳行为实现了减排时,能够切实收到效益(例如财务)激励,比如做公交车就相比开汽车更低碳,那是否能够得到相应的激励,来推动消费者培养低碳意识。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腾讯保持开放的态度。腾讯不希望做出一个低碳产品,然后让大家在腾讯平台上去购买或落实低碳行为。我们希望做一个开放式的平台。比如我们坐公交、骑车或者走路,到底带来了多少减排量,实际上是有科学的方法去计算的。我们希望有这样一套公开透明的方法,腾讯作为基础支持方来参与这个市场。这个市场一端连接消费者,一端连接低碳产品和服务,当规模做大之后,整个社会的低碳行为就做起来了。
第三点,低碳的生活方式一定不是降低生活质量、降低生活需求。我们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吃素,来降低多少吨碳排放。我们需要适应每个人对生活的选择。但我们希望低碳的生活方式是更加好玩、更加酷炫。目前其实我们已经看到很多产品的转变。比如电动汽车、自动驾驶等。未来的想象空间都是非常广大的,既酷炫、又低碳。我们需要找很多这样的场景。而腾讯也希望打造这样的平台。这件事腾讯不是自己就能做到的,我们需要和消费者共同努力。
傅源:这听上去很让人兴奋,人们现在听到了很多新的名词,元宇宙、Web3、区块链等等,我们甚至认为,居家办公这段时间,未来是否元宇宙真的很快就会到来。那么腾讯除了在消费者端希望通过技术来影响人们的行为习惯,在产业端有什么有趣的案例能够分享?
许浩:首先要看腾讯自身的能力,比如数字化领域,我们有区块链、数字孪生、机器学习、云计算技术等。这些能力应用到产业端,到底能产生怎样的变化?理解这种变化,然后用数字化赋能产业,这就是我们的工作,我们有很多同事都在做各行业的数字化转型。
回到碳中和实验室,我们其实很聚焦,就是研究什么事情能够真正对低碳发展带来变化。比如钢铁行业,未来10年可能最大的变化就是废旧钢材的循环利用率会上升。现在中国的废钢可能大概有2亿吨,到了2030年可能会有超过4亿吨。那么如果今天新建一个钢厂,如果选择长流程是非常需要勇气的,但建一个短流程的钢厂有可能是个不错的选择。
另外,如何用数字化方式把炼钢炉变成一个储能装置、或者是能源提供方?比如企业会监测能耗峰谷情况,电价最高的时候少炼两炉,低的时候多炼两炉。但我们能否做到分钟级的响应?甚至秒级的响应?这就是数字化带来的变化。
因为分钟级、秒级响应时,我们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标准。第一,设备本身的响应速度;第二,管理如何达到每个工序快速响应;第三,信息传递能否达成快速响应。当这些问题都解决,并且实现规模化的时候,对整个行业来说就是巨大的收益。
3.做公益也要有“杠杆”思维
傅源:腾讯用这些前沿技术实现碳中和,试错成本一定非常高。你们打算赚钱吗?
许浩:第一,碳中和涉及到的经济和产业的深度转型,不可能依靠公益来实现。第二,它不能像“环保”一样仅仅通过政策来实现。但碳中和几乎与所有事情都相关,所以它涉及的是整个产业结构调整和经济模型的转型。所以我们始终相信,要想实现碳中和,一定要有商业模式。
目前腾讯在碳中和方面的考量十分注重其产业模式的商业化潜力。我们并不希望它需要一直以公益化的投入或者一直需要资金支持才能运转。但在目前阶段腾讯比较开放。腾讯愿意与合作伙伴一起来推动商业模式的探索,最终撬动整个碳中和领域发展。
傅源:腾讯有除了商业化收入之外的硬性KPI指标或者其他可量化指标来评价你们的业务吗?
许浩:国际上其实有一些比较通用的评估框架。比如著名的社会投资回报(social return on investment SROI)评估法就能有效衡量投资在不同领域产生的社会价值,以医疗领域为例,我认为我的投资使得特定人群的医疗福利得以提升,这种提升就可以通过评估生产率、医疗成本的变化来形成直观感受,价值是可计算的。
此外,在评估投资产生的社会价值时,可以运用一些杠杆思维,即我的投资能撬动多大的社会资源。如果我一份投资只能撬动一份社会价值,那就是做了一个正常的公益项目。但如果我的一份投资能撬动十份甚至百份社会价值,甚至带来一种模式的创新,那无疑是一种更高效的投资方式。这就需要我们在投资时,对相关领域做深入研究,并进行创新性思考。所以,SSV虽然是一个公益组织,但我们用的却并非是单纯的公益思维。
傅源:是的,我们在做投资时,一定是兼顾经济价值和可持续发展的社会价值。腾讯很注重零碳技术的研究,对标欧洲的技术水平,腾讯目前处在什么水平?
许浩:在技术领域,我们时常和国际先进机构进行交流对比,比如世界经济论坛、斯坦福创新中心等等,SSV希望自己是一个多元化的组织,希望能在公益上发挥腾讯数字化的能力,所以我们也会帮助其他公益组织进行数字化转型。
至于技术对标,我认为很难比较出高低,因为每个科技企业关注的技术领域都有差异,这个议题非常大,很难比较。碳中和是个全球性的问题,需要的是全球化的解决方案。比如日本,它会大量使用天然气,同时也会看碳封存技术,而对日本这种多地震带的国家来说,碳封存在地下很容易泄露,那它能不能将二氧化碳液化?所以最后的解决方案是将日本的二氧化碳液化,带到泰国湾去封存,这就是典型的国际合作案例。
中国同样如此。中国广东的钢铁一直以区域外购买为主,随着经济发展,广东的废铁越来越多,这时广东就可以不用再买铁矿石,而是从澳洲购买绿氢,直接用电炉重塑废钢,从全球应对气候变化的角度来说,这一方案的效益肯定是最高的。
傅源:你的团队里头现在有多少人,怎么分工?
许浩:我们的团队人数并不多,具体来说,我们的项目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是以合作伙伴为主,由我们做支持,另一类就是以我们为主,进行自研,直接下场操作。两个项目占比上是一半一半,合作项目略多一些。我们的团队中既有能源技术专家,也有在腾讯工作了很长时间,专注于数字化技术的同事,所以我们的每个项目都像是一个跨部门的项目。目前,SSV既有已经落地的项目,也有还在初期构思阶段的项目。我们整个部门成立也就刚一年多的时间,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成长。
4.互动问答
问题1:腾讯在可持续社会事业上的战略思考中,有什么布局是针对中小企业的?中小企业能从中学到什么?
许浩:这是我们始终在思考的问题,因为中小企业往往处于供应链下游,其客户可能是国际大品牌,所以中小企业也有很强的减碳要求。但受制于技术,中小企业的降碳能力又不是很强,光做碳核算可能就要花几万块甚至是十几万块钱。而如果想去买绿电甚至是绿证,开销还会更大。这都不是企业最经济的方式。
腾讯希望能在这个过程中帮助中小企业,从开元的角度出发,用平台化的方式降低大家的减碳成本。我们最近成立了一个碳中和开放技术联盟,联盟囊括了几乎所有互联网企业,我们希望能凭借这个联盟,将一些基础的碳中和能力开放给中小企业,比如碳核算,我们可以与供电局、供水局、天然气局合作,自动获取企业的电费、水费、燃油费信息,据此评估企业碳排放量,实现自动化处理。
更重要的是,当这个数据量做大以后,我们还能实现企业间数据对比,告诉你其他企业的天然气消耗量比你小了多少,并指出造成差距的原因,比如使用的排风扇、热泵型号不同等等。我能告诉企业,其目前所处的能效等级是多少,如果现在开始降低碳排放,几年内可以回本。
这些事对腾讯而言并不难,但很多中小企业做不到,需要帮助。所以当腾讯开始做一些工作,我们相信还会有很多人都愿意这么去做,社会的碳足迹也能因此变得清晰,从而进一步降低环境保护的成本。到最后,凭借企业微信、腾讯文档、腾讯会议等软件,我们不仅能帮助中小企业,还能利用网络的互联互通,帮个人消费者解决这方面的问题。
问题2:碳足迹审核其实是一个综合审计的过程,不是简单的买进买出就可以去算一下,而是要进行平衡计算,这很困难。腾讯在这方面有很先进的积累,能做的事很多,那能不能直接把碳足迹平台免费开放给大家,有没有这种可能?
许浩:实际上,现在市场上已经有很多免费的碳足迹平台了,您认为碳足迹计算很复杂,但在我看来却非常简单,就是把财务报表上所有的项都结合碳排放因子做个计算就能得到。但它光算出来没有用,还得想办法减,这就需要驱动力。目前碳价格体系还不完善,所以在驱动力上还有缺口。目前更迫切的是拥有一个相对覆盖面更广的碳价体系,并通过全国统一碳市场进行传导,甚至是形成像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arbon Border Adjustment Mechanism,CBAM)这种类似碳税的机制。
只有这样,碳排放才能成为一个财务指标,这与其仅仅作为污染物指标时所需要的计量精确度、重视度完全不同。所以我们真正缺的并不是工具,而是价格信号,对于中小企业而言,计算碳足迹的驱动力来自于哪里才是关键。























































